巴斯克血脉的象征
毕尔巴鄂竞技自1898年建队以来,始终坚守“只使用巴斯克地区球员”的独特政策,这一原则不仅塑造了俱乐部的身份认同,也使其在西班牙足坛独树一帜。正因如此,队史最佳球员的评选从来不只是技术层面的比较,更承载着地域文化与情感归属的重量。2025年底由俱乐部官方发起、结合球迷投票与专家评审的“历史最佳”评选,最终将萨拉(Telmo Zarra)推上榜首,引发广泛讨论——这位上世纪40至50年代的锋线杀手,以251粒西甲进球长期占据联赛历史射手榜前列,其纪录直至21世纪才被梅西超越。
萨拉的当选并非偶然。他在1940至1955年间为毕尔巴鄂出战354场,攻入惊人的335球,单赛季38球的西甲纪录保持了60余年。更关键的是,他带领球队六夺西甲冠军、两捧国王杯,并在1950年帮助西班牙国家队打入世界杯八强。这种将个人能力与集体荣誉高度融合的表现,契合了毕尔巴鄂“忠诚、坚韧、胜利”的精神内核。即便在当代数据化评价体系下,其进球效率与关键战表现仍具说服力。
现代标杆的挑战
尽管萨拉高居榜首,但第二名的归属同样引人注目:伊克尔·穆尼亚因(Iker Muniain)以微弱差距位列次席。这位自2009年升入一线队的本土边锋,截至2025年已为球队出场超过500次,成为队史出场次数最多的非门将球员之一。他的技术细腻、突破犀利,且在欧战赛场屡有高光表现,如2011-12赛季欧联杯半决赛对阵里斯本竞技的制胜进球,至今被球迷津津乐道。
穆尼亚因的独特价值在于,他代表了毕尔巴鄂在现代足球高压竞争下的生存样本。在青训体系面临人才外流、财政受限的背景下,他选择多次降薪续约,坚守圣马梅斯球场。这种“非数据化”的忠诚,在评选中获得了情感加成。然而,从纯竞技角度看,他虽稳定输出,却未率队赢得重要锦标——最近一次国王杯夺冠已是2015年,而联赛冠军则要追溯到1984年。这使得部分理性派球迷质疑:历史最佳是否应更侧重冠军成色?
中场脊梁的隐性权重
值得注意的是,前五名中还出现了哈维·阿隆索(Xabi Alonso)的名字。尽管他在毕尔巴鄂一线队正式比赛仅出场51次(2000-2002),但其青训出身与后续在利物浦、皇马、拜仁的辉煌履历,强化了俱乐部“培养世界级人才”的叙事。阿隆索本人多次公开表示:“我的足球哲学始于莱萨马(毕尔巴鄂青训基地)。”这种“出口转内销”式的荣誉反哺,使他在评选中获得超出实际效力时长的票数。

相比之下,真正长期效力并主导中场的安德尔·埃雷拉(Ander Herrera)仅排第六。他在2011-2014年间是球队攻防转换的核心,跑动覆盖广、传球精准,但因转会曼联而被部分极端球迷视为“背叛”。这揭示出评选中的隐性矛盾:纯粹的技战术贡献,是否足以抵消对“终身一队”理想的偏离?毕尔巴鄂的特殊文化,使得球员生涯轨迹本身也成为评价维度之一。
数据时代的再审视
若以近十年的进阶数据回溯,萨拉时代的高产固然耀眼,但比赛节奏、防守强度与现代不可同日而语。例如,2023-24赛季的主力前锋奥亚萨瓦尔(Nico Williams)虽进球数不及前辈,但其每90分钟的过人成功次数(2.8次)和进攻三区传球成功率(84%)均属西甲顶级。然而,这类指标在传统评选中权重有限。这也暴露出历史最佳评选的天然困境:如何在不同时代的足球语境间建立可比性?
更深层的问题在于,毕尔巴鄂的“纯血政策”本身正在经受考验。随着巴斯克大区人口结构变化与青训竞争加剧,维持顶级战力愈发艰难。在此背景下,将萨拉这样的远古巨星奉为圭臬,某种程度上是对黄金时代的怀旧投射。而穆尼亚因、威廉姆斯等现役球员的持续努力,则试图证明:即使没有联赛冠军,坚守本身亦是一种胜利。
传奇之外的未来之问
此次评选结果出炉后,社交媒体上出现两极声音:老一辈球迷强调“萨拉定义了毕尔巴鄂的荣耀”,年轻群体则呼吁“别用过去绑架现在”。这种代际认知差异,恰恰映射出俱乐部在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张力。毕竟,毕尔巴鄂竞技的历史最佳,从来不只是一个名字,而是一面镜子——照见身份认同、竞技理想与现实局限的复杂交织。
当圣马梅斯球场的看台上再次响起《Athletic, Athletic》的歌声,人们纪念的或许不仅是某位球员的进球或助攻,而是那种在商业化洪流中依然选择“不同”的勇气。萨拉的时代已成史诗,穆尼亚因的坚守仍在继续,而下一个传奇,或许正从莱萨马的训练场上奔跑而来——只是没人知道,他能否在不违背初心的前提下,为这支百年球队带回一座久违的奖杯。









